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忆江南》·王安石

 

     本来应该是和南昌印象相差不太远的时候写出来的，结果却从三月拖到了六月底，不禁让我感慨时间流逝得太快。杭州印象还没有成文的时候，我却已经从四川再次返回了。能有三个月的时间整理对一座浮光掠影而过的城市印象，似乎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杭州的印象在这三个月的消磨中已经很模糊了。不过好处是总能留下点那么不容易消失的记忆。

 

    这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城市，也是一个留下了无数文人骚客故事的城市。她在文化上的意义要大于作为一个省会城市的意义。每个来自于她之外的人之于这个城市都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印象中的杭州是一个有着“烟雨江南”印象的地方。就因为其闲适恬淡的风气让人觉得无比休闲，而会失去进取心，故有“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之句来讽刺在杭州的南宋统治者不思进取。杭州随处可见的都是关于西湖的文字，这个城市处处都在打西湖牌，而我们恰恰就住在西湖的边上。出门便是波光粼粼，游人如织，颇有一番情趣。能在城市中央有这么一泊令人心醉的湖水，确实是个很少见的事情，大概称为奇迹也不为过。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杭州才催生出了那么多缠绵缱绻的故事和才子佳人的传奇——这里实在是一个让人文兴大发and情感宣泄的好地方。估计是到杭州的日子太过适宜了，以至于我在初到杭州的时候，一度很有不真切的感觉，仿佛这个城市不该有如此美丽的精致。在我的印象中，江南向来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印象：小桥流水，花落叶飞，袅袅如香炉中冉冉的轻烟。而它承载了太多的悲伤和不如意，又让我凭空增添了很多悲壮的感觉——柔软的悲壮，很奇怪。

 

    初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只是把这里当作南宋旧都来看，和这里联系起来的只有“厓山之后再无中国”的感叹。在西湖公园不远处的老省城浮雕地图上来看，杭州从来就是个精致的城市，而今天处处可见的要把杭州建设成为“国际级大都市”的口号和思想，似乎和这座江南小城本来的面目背道而驰。无奈，每个城市都在把纽约当作自己的目标，却忘了纽约并没有它们这么厚重的过去，它们也没有纽约的曼哈顿。于是只想过日子的升斗小民也不得不和那些财大气粗的暴发户，一起来承担虚空的城市和生活成本共同带来的艰难。

 

    白天的杭州，从西湖上轻移的雾气中看去，整座城市都是影影绰绰；而夜晚的杭州，华灯初上，实在不能与“动感”两字相连，虽然现在每个城市宣传自己的时候，这两个字都是必须的字眼。入夜的西湖边，听着若有似无的波浪拍岸声，让我一度进入空灵的想象中，仿佛置身数百乃至数千年前的钱塘故城。然而不时因飙车而过的豪华车所迸发的轰鸣声又把我拉回现实，提示我这还是个富人扎堆纸醉金迷的地方——倒与当年扶植蒋中正公成为权倾天下的推手，一度掌握中国经济命脉的江浙财团所赠予笔者的印象重合。

 

    一座城市因为有水而灵动，西湖之于杭州已经是很奢侈的事，而随后的西溪湿地再归属杭州，则是要让人好生嫉妒的了。这大抵就是南方城市优点所在，城市的道路沿水而行，蜿蜒写意，全然没有北方古都的横平竖直。而杭州的口音则是同这里的道路一样，所谓吴侬软语的形容则是再贴切不过了。曾闻路边两人交谈良久，却连熟悉的词语都没有听到。杭州的商业气息很浓，借着白娘子和许仙做足了西湖的文章，而2009年则又借着《非诚勿扰》做足了西溪的文章，使得一个并不那么著名的湿地变得闻名天下。

 

    应该是杭州太过沿海，应该是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杭州的娱乐业畸形发达，甚至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刚坐入出租车，的士司机已经开始推荐那些销金窟的所在，说到兴起，眉飞色舞，仿佛是极为熟识的一样。如我老友所说，开放的经济让这里的人学会面对现实，也让人变得很现实。那些在论坛里有关男女婚嫁而骂翻天的桥段在这里的生活中处处上演。
     
   钱塘故郡，我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竟然没有搜到什么关于杭州的诗句。当列车轻轻的晃动将我从飘扬的思绪拉回的时候，那座白娘子和许仙围着西湖和雷峰塔的城市，与这座商业气息无处不在、纸醉金迷的都市渐行渐远。